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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戲劇作教材 拉住迷惘的風箏少年 – 生命力新聞

【記者陳雅文、徐浩洋/臺北市報導】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盟主余浩瑋年少時因叛逆、不受管教,在進入青藝盟後受到恩師的啟發以及受到劇場的感化,於是踏入「劇場教育」的教育體系中,希望讓更多的孩子能像自己一樣,感受到劇場的魔力、認識自我、追逐夢想。

歧途中遇見戲劇 重拾新生並踏入教育

在國中時期,余浩瑋是老師口中著名的「問題學生」,抽菸、打架、翹課、逃家等脫序行為樣樣來,即便高中考上華岡藝校,卻仍在畢業前被退學、流浪台北街頭。幸運的是,在余浩瑋困頓流離之際,恩師張浩期提供了一份劇場的工作,自此,余浩瑋進入劇場工作,並在其中找到自我價值、體驗到藝術之美,也間接為叛逆的人生劃下句點,開啟人生新篇章 — — 在恩師劇團倒閉之際一肩扛下舉辦「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的重任,自此踏上「戲劇教育」一途。

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簡稱花樣)為全台灣以高中生為主最大的藝術節,自二〇〇一創立至今逾二十年,青藝盟以共演、競賽的方式創造一場戲劇競賽,鼓勵高中生探索自我、追逐夢想。花樣每年約有四十組青少年戲劇團體報名,競賽主要由青少年擔任幕後工作人員並籌組一部自編自導的戲劇演出,並由專業表演藝術評審評選,通過初賽的團隊可以獲得北中南三區巡迴演出的機會。

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盟主余浩瑋。攝影/徐浩洋青少年議題冷門 國家種子應受重視

「青少年這個族群,本來就不是一個公共政策裡面會主力關心的群體。」余浩瑋說。在台灣,由於社會上有太多框架,例如名校迷思、職業貴賤、薪水高低等等,每位青少年在成長的過程中鮮少可以勇敢做自己、表達自己的想法、選擇自身未來。此外,台灣的教育環境及體制也較不多元,在正常學制下,青少年普遍、且符合社會期待的選項為升學,而非提倡興趣探索、適性發展。

「我覺得做青少年戲劇的推廣,可以幫助臺灣去補足體制的缺乏,讓每一個在成長的青少年,可以透過戲劇,學會自我表達、學會跟別人合作,並且在過程中探索自我。」余浩瑋說。

在戲劇中學習 勇敢犯錯、相互合作、學會互重

「其實劇場很好玩,他是一個人跟人合作的藝術,在溝通、合作、完成目標中,學習互相尊重、找到自我價值。」余浩瑋說。劇場就如同充滿魔力的奇幻世界,它容納許多不同個性、特質的小精靈,這群小精靈攜手努力一齊完成共同夢想 — — 透過表演藝術,說一個故事。

其中,劇場所帶的魔力有三,第一,探索興趣、挖掘內心聲音。在劇場中,為了完成一齣戲,團隊分成許多部門,包含:燈光、音效、舞臺設計、編劇、導演、演員、服裝、製作、行銷等,成員在各自崗位上學習專業技能,最後結合起來、完成演出。成員在選擇職務前,可以先探究自己的興趣、傾聽內心的聲音,並拋開束縛的框架、適性選擇喜歡的職位。

第二,在各自崗位上實踐理想、完成目標、找到自我價值。例如:擔任燈光師的小松,學習操作燈具的技術、設想情境所需幾盞燈、燈的色調、燈照射的強度及角度,為每個情節規劃專屬的燈光配置,最後與劇情、舞臺設計、演員表演結合,創造出生動、渲染力極高的演出。

從學習、發想、設計、執行、達成目標的過程,小松除了可以學習操控燈具的技能,也可以從中學習到如何堅持、對自己所設定的目標負責任,最後,在達成目標的剎那,獲得成就感、找到自我存在的價值。

第三,學習合作、學習互相尊重。在團隊中,每位成員需要不斷的與人討論和合作,從中學習與不同個性、特質的人相處;同時,學習表達想法、學習傾聽與接納他人理念、學習尊重與自重。

「劇場是一個友善且安全、有空間跟彈性可以自主學習和發揮,同時也可以跟其他人合作、互動,是很珍貴的學習經驗!」余浩瑋分享著劇場之於青少年的教育價值所在。

演員們正在舞台上排戲。圖片提供/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藝術工作慢性掏空 建立制度留人才

「沒錢、沒人,空有一頭理想」、「不符合《勞基法》、採用責任制,甚至不打卡」這是多數人對於藝術產業的刻板印象。青藝盟在過往的三年內也遇到此種窘境,「很多時候大家都過勞超時,一開始大家可以奉獻、燃燒,但久了之後會疲乏、會被掏空,最後把熱情都消耗完。」余浩瑋說。

於是,余浩瑋開始建立青藝盟內的制度,並且以「永續經營」為首要目標,從「建立升遷制度」、「確立明確的權責」劃分兩大方向做改革,讓職場環境日趨良善,留下人才、再造英才。

余浩瑋認為,建立升遷制度輔以打卡制、明確薪水制度,能有效改善藝文團體普遍人事聘用過度精簡、薪資模糊、責任制的現象,也讓成員付出的心力能化為酬勞、績效、職位爬升機會等,促使理想與維持生計得到平衡,同時鼓勵員工付出努力,也讓整體藝文產業更加健全。

「以前劇場常常發生『打代跑』的狀況:哪裡缺人,就補哪邊。最後,能者多勞、過勞死。」余浩瑋說。為解決打代跑的現象,余浩瑋規劃明確的權責區分,設立每項職位的職務、應徵相對應特質的人才、部門與部門間橫向連接,讓每一項業務得其所歸、每個人各司其職,避免人才無限擴張業務內容,導致熱情被消滅、人力不當使用而耗損的情形。

「為了打造良善的藝文環境,學好經營、建置好的職場環境是必要的,讓一批優良的夥伴願意投入、付出。」余浩瑋分享道。

風箏計畫 抓緊飄蕩的「風箏少年」

風箏計畫起於二〇一四年,青藝盟以戲劇作為媒介,進入全國輔育院、少年觀護所、安置機構等青少年機構,透過戲劇教育與劇場實作,帶給孩子從中探索自我、回顧生命歷程、找到人生目標、得到自信,最後導正行為、回歸正常教育體系中。

二〇一七年,風箏計畫進入教育部國教署的中介教育學校,開始與嘉義縣民和國中慈輝分校合作,學生來源為家庭功能不健全、中途離校過久或有中輟之虞的學生,在常態性的正規課程未能有效學習,因此採中介教育方式學習。「在前端、在他們真的有法務案件產生前導正,讓他們的價值判斷可以稍微不同、可以嘗試去走不一樣的路。」余浩瑋說。

內心渴望愛 偽裝強悍武裝自卑

在第一屆風箏計畫時,余浩瑋在陳綢少年家園開設戲劇培訓課程、帶著學生辦成果展,最後甚至帶著其中一群學生展開為期一百天的環島巡迴公演。事情的演化卻沒有想像中的如此美好……,在環島的過程中,有學生偷跑、甚至可能偷錢、偷車,不僅讓同行夥伴失望而退出,也讓余浩瑋懷疑:這條路走得正確嗎?

「他們的生命經歷跟我們是很不一樣的,他們可能很早的時候就面對到內在的衝突,卻是用不受控的方式展現出來。」風箏計畫戲劇導師張釋分說。余浩瑋也表示,當孩子出現反叛的行為時,反而自己在過程中會逐步調整、思考要用什麼方式與孩子互動,並試著找出他們這麼做的原因。由於自小受到父親「毒打」的教育方式,導致余浩瑋日趨叛逆,最後因為戲劇的牽引才成功導回正途,因此,在面對少年們叛逆的行為時更能換位思考,從中反思孩子行為的動機。

「在成長過程中,他們一直以來被觀看的方式,也會影響到他們如何觀看自己。」風箏計畫戲劇助教周書正說。余浩瑋也發現孩子習慣以反抗、拒絕、不服從的行為來偽裝自己的脆弱與無助。由於生長在較不健全的家庭環境中,孩子缺乏愛與關懷、肯定與支持,容易自我懷疑、自信心不足,因此,為了武裝最脆弱的內心,才選擇不服從和抗拒,最後成為面對事務的慣性應對方式。

余浩瑋說,教育面對的是生命、是人,既然面對是人,他會有各種不同的狀態、想法跟可能性,因此,與其責備這些失控的行為,去理解孩子是更重要的。余浩瑋希望透過風箏計畫,以戲劇作為媒介,帶著這群「風箏少年」在戲劇中回顧自己生命歷程、學習與自己相處、找到人生方向。「我想試著以不同於以往他們跟這個世界回應的方式,透過戲劇、慢下來討論,好好的與自己相處。」張釋分說。

風箏計畫7.0執行成效

「來今天要來扮演一個職業,你想演甚麼都可以!」余浩瑋說。

「我要當刺青師」、「我要當工程師,去台積電工作」、「我要當討債公司的老闆」、「我要當藥頭」學生此起彼落地討論著。

在設定好扮演的角色後,余浩瑋引導學生去想像職業的工作內容,並依據優勢(Strength)、劣勢(Weakness)、機會(Opportunity)與威脅(Threat)四個面向使用SWOT分析法,以及設想自身的生涯階段與未來職涯道路。透過創作的過程,一步步的帶領學生想像未來、練習表達,並進一步的對自己的目標有更明確的想像跟界定,在探尋未來目標後,提供陪伴與支援的力量,鼓舞其勇敢實踐夢想。

在每一屆風箏計畫,余浩瑋都會帶著學生參加由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主辦的青少年「藝把青」戲劇比賽,至今已榮獲兩屆冠軍、兩屆亞軍佳績,甚至在風箏計畫5.0時帶著畢業生進行五十分鐘巡迴公演的演出,最後,該屆的升學率超過六成,創下慈輝良好的紀錄。

民和國中慈輝分校參加「藝把青」戲劇比賽獲得亞軍。圖片提供/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

「我希望讓他們體驗到藝術的『美』,把這些改變帶給曾經跟我很像的孩子,讓他們所做的選擇、價值觀都因此改變。」余浩瑋說。

在未來,青藝盟期望戲劇教育能夠深入正規的教育體系內,讓藝術不僅在中介教育學校療癒少數的青少年,更可以擴及全台灣十一間中介學校、甚至全台灣的教育課程中。

採訪側記

記得受訪者跟我們說過,孩子最需要的不是專業的劇場訓練,其實他們需要的只是陪伴而已。我將此理解為「一份信任」:一份溫柔且可靠的信念,當無所依歸的孩子得到這份力量,便有了努力向上、無愧這份信任的使命感。我想,無論是高中生、風箏少年,每位青少年都值得得到這份禮物:受到信任、實現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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